


从在野兽出没、渺无人烟的荒原上耕下第一犁,到修建云山水库194天的艰苦奋战,再到“早上三点半、地里三顿饭、晚上看不见”的知青夏锄会战……一代代北大荒人,“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将亘古荒原变成千里沃土。
而今,在北大荒博物馆的“故人墙”上,镌刻着一万两千多个把生命献给这片黑土地的北大荒人的名字,留与后人无限追思。他们勇于开拓,不惜献身的精神动力是什么?我们在此探寻“北大荒精神”的内核,寻找一个时代的精神家园。
徐一戎:北大荒水稻之父的精神守望
今年88岁的徐一戎,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潜心主持研究、推广多项在国内乃至世界领先的寒地水稻高产优质栽培技术,结束了黑龙江垦区由于技术问题而导致的水稻发展长期徘徊不前的历史,创造了在高寒地区水稻生产面积超千万亩、单产超千斤的奇迹,为黑龙江垦区乃至全黑龙江省的种植业结构战略性调整、国家重要商品粮基地建设和农户致富奔小康做出了重要贡献,被誉为“北大荒水稻之父”。
黑龙江省农垦总局1989年授予他“终身不退休研究员”称号,自此“终身不退休”五个字一直缠绕着他。他说,心中总是会想着水稻。他总是对自己说,现在每天都在倒计时,啥事只要想到就得立马去办。
经历北大荒开发建设并做出杰出贡献的徐一戎,有着他对于水稻的痴迷,有着他对于“北大荒精神”的守望与坚持。
1953年,徐一戎就参与建场勘测,有一次,为了去勘测一个山包,他陷进一片沼泽,水最深处没到脖子。他把47斤重的进口勘测仪器扛在肩上,从下午走到凌晨3点多才走出沼泽,死里逃生。白天,他扛着沉重的机器在渺无人烟的千里荒原上四处勘测,晚上,他用六块小篷布拿挂钩互相一挂,地上铺上草和狍子皮就当帐篷睡了。
经过勘测,徐一戎对垦区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垦区很多的地区都是低洼水地,一下大雨就涝。那时就想,既然容易涝,那能不能也在北大荒种上水稻?”最终北大荒开始大规模地种植水稻已经是1978年的事情,当时的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局长刘文举作出决策:“旱路不通走水路,以稻治涝”。
其实,当时农场职工都不愿意种水稻,因为水稻费人工,不像种小麦那么省事,收获时用机械收割就行了。而且他们都说:“我太爷爷、爷爷都是种小麦的,怎么让我种水稻呢?”当时,徐一戎就劝他们:“种小麦还得挖沟排水,你就试着在水塘边上种点水稻,种坏了我包你的。”结果,第一年就增产了。
1956年,徐一戎被分配到黑龙江省农垦科学院莲江口农场进行水稻研究。“当时啥也不会,书上也没有东北种水稻的内容,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春天,他卷起裤脚,在冰冷的水田里一泡就是一天;夏天,他站在田头观察水稻的生长变化,烈日剥去身上一层又一层皮……徐一戎说:“我们那一代人经历的艰苦,不是你们这代人所能想象的。”
徐一戎发现直接播种水稻亩产千斤已经是这种栽培模式的尽头。就在这个时候,他从日本人的水稻栽培方法中得到了启示,直播不行就改旱育移栽。由此全垦区水稻从1949年的4.7万亩提高到2011年的2182万亩,平均亩产从1949年的81公斤提高到2011年的586公斤。
2008年8月,徐一戎把积攒的100万元捐献给了黑龙江省农垦科学院。“那时,我们科研经费太少,要把一个作物的研究往前推几步,设备跟不上是不行的。当时,我就跟女儿说,你是经过国家培养的高级工程师,你就一个孩子,用你的工资供孩子养活孩子是够的。”
现在,徐一戎搬到了哈尔滨,不能像住在佳木斯时那样经常到附近的试验田转转。但是如今早上三四点钟,还在被窝里的他经常接到农场职工的电话,“听着他们的声音特别亲切。我会先问完他们是哪个分局哪个农场的,让他们先听我说的情况对不对。听完,他们就说,‘徐老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来了也不去我地里看看……’”
“我脑子里没有别的,就是水稻。别的,我啥都不会,这一辈子就整水稻了。”徐一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