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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纪实摄影历程
撰文: 鲍昆

自从摄影传入中国,到上世纪80年代末期为止,现代中国的纪实摄影一直处于中国摄影的边缘位置。中国人对摄影的理解大致循着如下的认知轨迹:早期的家庭亲情、身份纪念照——唯美仿画的画意摄影——宣传式的新闻摄影——带有报道式的新闻摄影。所以真正人本意义上的纪实摄影一直没有进入主流摄影领域。

    1976年以后,中国产生了思想解放浪潮,摄影的泛艺术思潮迅速膨胀,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北京的四月影会1979年,四月影会举办了第一个没有政治色彩的摄影展览《自然·社会·人》。李晓斌和金伯宏可以说是国内最早认识到纪实摄影的价值并持之以恒坚持纪实路线的摄影师。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经济的改革开放引起了整个社会从政治、经济、文化到生活方式的前所未有的变革。李晓斌和金伯宏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将镜头瞄准了这种变化的生活细节,开启了中国人对纪实摄影的认知,留下了那个时期中国变化的宝贵影像资料。

在李晓斌、金伯宏之后,陕西的侯登科、胡武功等人和广东的安哥,都从自己身处的地域和城市开始了纪实性摄影的道路。侯登科、胡武功等人记录了大量陕西百姓的生活。安哥则用镜头完整地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广东——从经济到文化的深刻转变。在他们之后,在中国摄影家协会工作的朱宪民,开始拍摄故乡河南等地的民间生活影像。朱宪民在1985年发表了《黄河人》组照,奠定了他在中国纪实摄影中的历史地位。这组照片以鲜明的纪实主义手法,将中国最具代表意义的中原民众生活形象性地展示出来。这几位杰出的摄影家为中国当代史最重要的时期——八十年代,做了全景式的勾勒,并将中国的纪实摄影领上了路程。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摄影人其实还没有纪实摄影这个概念,他们将这类型的摄影称为是新闻类或现实主义的摄影。

1977年。 山东黄河岸边拉煤的地排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地排车曾是重要运输工具,搬运队就靠拉地排车运送货物。(摄影 朱宪民) 1980年河南。民以食为天。当时的中国农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吃饱饭。(摄影 朱宪民) 1987年山东。赶集路上。曾经农村没有集市,农民们需要进县城赶集。(摄影 朱宪民)

  不过,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这个词汇已经出现在中国大陆1981年的《国际摄影》杂志上,但当时没有人理解。1988年,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教师肖绪珊访问美国后,在《大众摄影》发表《谈西方纪实摄影》,比较全面地介绍了西方纪实摄影的历史和现状。这篇文章给年轻一代的摄影师启示,纪实性的摄影开始暗流涌动。

 纪实摄影1986年的摄影展览《十年一瞬间》上获得了更为广泛的社会影响。这个展览由北京现代摄影沙龙举办,意在揭示文革结束十年后中国的社会变化,产生了轰动性的效果。但当时,这个展览在美学上依旧被认为是新闻摄影展览。两年后的1988年,以胡武功和侯登科为首的陕西摄影群体在北京推出《艰巨历程》大型摄影展。一些记录文革灾难的照片在此次展览中展出,让告别文革不久的观众唏嘘不已。展览在时间跨度和阐释历史背景下中国人命运的深度上,都是中国影像史上空前绝后的一次盛举。

画册《中国摄影四十年》的前言中写道:人是历史的主体,也是摄影的主体。我们民族从艰难中崛起,又在迷狂中跌落。波澜壮阔的社会实践,形成我国人民无限丰富、复杂的精神世界,这是我们力图展示的。《艰巨历程》和它以前的任何一个摄影展览都拉开了距离,标志着中国的摄影终于以一种规模性的自觉人文意识与历史和社会展开了对话。此次展览推动纪实性照片在中国摄影界逐渐产生影响,不少摄影人开始将自己的镜头从沙龙摄影转向纪实摄影。

进入90年代,中国大陆的纪实摄影进一步成长,并开始参与和推动历史发展。如摄影师解海龙的《希望工程》组图。解海龙原本是漫无目的地进行农村题材的摄影艺术创作,但在创作中发现了农村少年儿童求学无助的可悲现实,于是他用近6年的时间对这个被忽略的现实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摄影纪录。他的这些作品后来被中国青少年基金会以中国希望工程摄影纪实为题展出时,立即获得整个社会各个层面的高度关注,资助中国农村少年儿童教育的希望工程从开始的步履维艰转变为声势宏大地滚滚向前。解海龙摄影展览的另一重要意义,就是在中国突破了用摄影揭露苦难的长期禁忌。从此,揭露、纪实苦难的摄影开始在媒体获得正式的身份,部分摄影家的镜头盲点也被开启。

1987年4月, 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安太乡寨怀村小学,戴红英老师把不满五个月的小女儿背着上课,把两岁大的女儿用绳子拴在家中。(摄影 谢海龙) 1991年4月,安徽省金寨县三合乡张湾小学,谢海龙拍摄的8岁的苏明娟,她每天往返24里山路求学。这张《大眼睛》照片后来成为中国希望工程中的一张标志性照片。(摄影 谢海龙) 1992年3月,山西省静乐县赤泥洼乡羊丈村,孩子们扛着桌椅去上学。(摄影 谢海龙) 1992年3月,山西省静乐县神峪沟乡南岩头村全校师生。 (摄影 谢海龙) 1993年12月,河北省滦平县,金山岭长城。金山岭小学的孩子们憧憬着未来。(摄影 谢海龙)

还应一提的是赵铁林。他以长达7年的时间深入到社会最底层,跟踪拍摄生存在社会边缘的卖淫女和每天为生存挣扎的草根阶层。赵铁林的摄影最可贵的是超越了同类作品的窥视感和居高临下的权力判断,进入到一种真诚、悲悯的叙述层面。赵铁林在纪录那些因无助而被迫沉沦的女性和弱势人群时,和他们建立起一种平等、相互尊重信赖的关系。所以,在赵铁林的作品中,能够倾听和看到这些女性的悲伤和内心绝望。赵铁林的摄影显示了在社会学研究上的文献价值,迫使我们重新关照社会的现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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